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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浮世物哀》:T恤从来不只是一件衫

2020-06-10


其一:政治不正确

ZARA的香港网站,出现一件印有「六四」字样的运动T恤,引来连番讨论。「T恤政治」或「T恤风波」于香港也不是第一次:2007年,本地品牌「住好啲」(G.O.D.)推出印有「拾肆K」字样的衬衣及明信片,惊动警察搜寻住好啲店舖;一年后住好啲推出「大滥交野公园」的T恤,也妥协的在包装上加上了警告字句,提醒年满18岁或以上人士才可购买。这样的事在T恤诞生以来,比比皆是,如果要说的话,T恤一定是政治不正确,它与固定、规範的规矩不一样,它为各种事物打开一个缺口,使得一切动蕩、不安,有所变化。

T恤如此简单,名字取自其外形,也可说是时尚里最简单的物件(item)。而T恤又是如此不简单,它不只是一件衣服,它还寄託了设计师与穿衣者的态度,也见证着时尚的改变-怎样打破各个阶层的分野,使一切意义可以流动。

内衣外穿始祖

大概不少人知道,T恤最初是作为内衣出现的,它的舒适为人所熟知是在第一次大战时,美国士兵穿着羊毛制服,感觉侷束,而欧洲士兵所穿的棉质内衣轻巧舒适,于是美国士兵也开始穿上这种内衣。直至二战时,T恤已经成为美国陆军及海军的标準内衣。

二战后,T恤开始变成日常衣着,但开初并不为人接受,多得银幕魅力,慢慢群众也发现T恤既方便又时尚。不得不提的一定是1951年的《慾望街车》(A Streetcar Named Desire),马龙.白兰度穿一件浸满汗水的T恤,在短袖之下是他肌肉结实的手臂,大众为之震撼,却又不敢随意模仿。直至四年之后,詹姆斯.狄恩在《阿飞正传》里同样穿上紧窄T恤,才叫T恤真正大热起来,白T恤也被当成反叛的象徵。

《浮世物哀》:T恤从来不只是一件衫
1951年《慾望街车》里的马龙‧白兰度,今天再看仍不过时。

对T恤在时尚世界里的角色非常熟悉的,一定包括时装设计师尚.保罗.高堤耶(Jean Paul Gaultier),有看1992年版本《家有囍事》的肯定记得张曼玉的造型是模仿麦当娜内衣外穿的形象,这是高堤耶为玛丹娜1990年巡迴演唱会设计的舞台时装,马甲胸罩就像锥子般突出来,时人为之讚叹、漫骂。

高堤耶本人倒不以为意,他是这样看的:「男性的服装,其实早就经历了『内衣外穿』的时代进化,T恤以前就是内衣,如今则和衬衫等量齐观。这也许是观念的改变,比如巴黎的庞毕度中心,它将过去建筑所竭力隐藏的管线彻底外露。这个年头,许多事物都『内衣外穿』了,我想是因为人们变得越来越有自信,这其实没有甚幺值得害羞的。」

其二:叙事的T恤

T恤打破常规,颠覆时装的内外分野,T恤的流行也显示了时装曾经历的阶级分野逐渐崩溃,平民与贵族衣着渐渐一致。在日常生活中,开始以个人喜好为主,而非个人所代表的阶级身份,决定你要穿些甚幺。

上世纪50年代中期,T恤作为外衣的现象,开始受到世人普遍的接受,接下来「摇摆的六十年代」,连女性也接受T恤。60年代,欧洲发生了很多对抗体制的运动,特别是1968年的五月学运,传统价值被否定,很多新鲜的自由创意被引进日常生活中-比如先前被视为禁忌的迷你裙、牛仔裤、嬉皮装也大受欢迎,扎染和绢印的T恤特别适合嬉皮风。随后70年代,庞克、摇滚等次文化的崛起,也使得T恤从简单的纯色设计变为加上文字与图案。穿衣者就更容易表达自己,T恤也就成了自由表达的媒介。

叛逆代表:Vivienne Westwood

如果要谈叛逆,一定不能漏掉西太后薇薇安.魏斯伍德,此人原为小学老师,遇上摇滚男友麦拉伦(Malcom McLaren,性手枪乐团经理人)后,萌发时尚梦。两人一同于伦敦国王路打理一间小店,售卖CD与服饰,店铺名字不停转变,一如他们对自由的追求,由Let It Rock、Too Fast to Live, Too Young to Die、Sex到Seditionaries等,总是不断求变,总是不安于位。

在西太后离开麦拉伦、成立个人同名品牌之前,她与麦拉伦一起设计,并在店里售卖他们的衣服,包括印上文字与大胆图案的T恤,最出名的,莫过于印上纳粹图案与英女皇图片,加上Destroy字样的T恤-极权、皇权与毁灭,当被置在一起,就触动了时代的神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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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称作西太后的Vivienne Westwood(左)长年来的设计风格是庞克文化的精华,惊世骇俗始终如一,只是现在要被震惊可能不那幺容易了。右为另一位着名设计师-Jean Paul Gaultier。

时值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,其时的英国有两种极端,其一是严谨正统的王室形象,另一就是崇尚自由与叛逆的庞克文化,这件T恤可说是把另一极端的王室形象也拉进庞克文化里了,难怪极受欢迎。

自由意志:T恤与音乐

喜欢这一件纳粹英女皇T恤的还有英国乐队性手枪(Sex Pistols)的成员强尼.罗顿(Johnny Roten),而Sex Pistols的低音吉他手席德.维瑟斯(Sid Vicious)与其女友南茜.斯庞根(Nancy Spungen)的悲惨爱情故事里,也屡见他们穿上T恤。T恤结合牛仔裤或皮裤,一种中性形象马上呈现,恍若身体裹在T恤里,可抛却所有外界给你附加的身份。

庞克音乐可说与T恤有异曲同工之妙,或许曾经正统才能被称为音乐或时装,但在上世纪6、70年代,正统与民间文化并存。当你在某种音乐下,扭动你的身体,你就为你的身体打开了一个空间,在其间,你自由而活。你有自由选择音乐,也有自由选择衣着,你想唱出怎样的歌,怎样扭动身体,穿上怎样的衣服,全由你自己决定。

其三:时尚大同

人心多变,阶级分野,世界难以大同。时尚却可以大同,暂且忘记高级订製、昂贵价钱、不懂发音的外国名牌、每季过期的服饰。一件最简单的T恤,就可以达到大同,谁都可以穿,谁都可以在其上写下文字,又或不写下文字,单单让颜色替你表达心意,人人同样可以以一方T恤,诉说自己。

超现实主义画家雷内.马格利特(René Magritte)名作《形象的叛逆》,画面中央是一只写实的烟斗,其下有一行法文,意谓:「这不是一只烟斗」,图像与文字的矛盾,质疑了文字符号与形象之间必然的关係。T恤作为众人表达自己的布告板,有时与这幅画有异曲同工之效-T恤,尤其是白T恤,就如白纸,或许上面没有画上一只烟斗,可别忘了T恤穿在身上,穿衣者连同T恤就成了画面里的烟斗了。

自嘲最强:Franco Moschino

这样的异态幽默叫人想起离世接近廿年的弗兰科.莫斯奇诺,他对T恤可算情有独锺,他说:「我深深相信衬衫与T恤是当代流行产业中,最天才的发明,它也是现今服饰造型的基础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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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ranco Moschino似掩嘴不能言语,但他擅长以服装上的讽刺文字来表达自己,T恤与政治关係并不远。

莫斯奇诺以T恤宣扬他反时尚、反暴力、反虐待动物的意念,充满反讽与戏谑的标语,多年过去仍叫人难忘,包括「浪费金钱」「时装体系止步」「只给时尚受害者」等等。这边厢,你穿上你所欣赏的大师设计的T恤,那边厢T恤上的文字正在声讨这样的时尚产业,你似被时尚牵着鼻子走,但你又是因为认同设计师所言才购买该T恤,如此这般,莫不如马格利特的烟斗。这也是莫斯奇诺带来的反讽式惊喜,无论你赞不赞同他的观点,你购买了,穿上了,你就是谬误的一部份。

集会必备之物

可以印上文字的T恤,艺术家与设计师以它来表达自己所想,政治家则以它来宣传自己。最早将竞选口号印在T恤上的是共和党的总统候选人托马斯.杜威(Thomas Dewey),当时是1948年,他虽然落败了,但他的口号「Dew It With Dewey」却永留T恤史。其后T恤成了政治家在竞赛中的宣传必备物。比如,1960年,约翰.甘迺迪(John F. Kennedy)参选时,T恤上就印上了:Kennedy For President。

政治家懂得利用T恤,大众一样懂得,而且有时T恤不需要加上文字,单是颜色的选择已经是一种表态。比如说泰国的红衫军,又或香港2003年七一大游行或2013年反国民教育时的黑色衫,全都在表达穿衣者的立场与愤怒。T恤大同,谁也可以以T恤反击。

其四:一件T恤的旅程

T恤作为文化载体,除了藉文字与颜色诉说故事,T恤的图案也很有意思,并且随着时间转变,图案的意义也在转变,T恤不停翻新出新的意义。说到T恤反叛又创新的历史,条纹T恤是其中的代表,不过是两种颜色相间而成,平平无奇,但色彩间的对比、过渡,那种暧昧曾一度为世所不容。尚.保罗.高堤耶就将条纹这种中性图案,变化为雌雄同体衣着的主要元素。

时间之旅:革命条纹

难以忘记高堤耶的男模特儿穿上横纹T恤,下配苏格兰裙,阳刚与阴柔配合得恰到好处。横纹看来好像源自水手服,总令人想到航海、旅行与自由,但其实条纹装最初是社会边缘人士(如精神病患者、囚犯、娼妇等等)的服装。在中世纪绘画里,恶魔穿着的就是条纹衣服,其时条纹服装被视为卑贱与邪恶的象徵。在15至16世纪,僕人就经常穿条纹服饰。条纹后来发扬光大,或多或少和革命思想有关,18世纪末美国独立战争,红白相间的横纹共有13道,代表反抗英国王权的13个殖民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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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75年,美国独立战争最早设计的国旗使用15道红白条纹以及15颗星星。目前的美国国旗则为13道条纹,分别代表反抗英国的13个殖民地。

那是自由的横纹,世人把横纹穿在身上,以示支持反抗。不久,法国以至整个欧洲也流行如此穿着。法国大革命爆发,革命者推翻众多旧观念,横纹也渐渐变为日常服饰,更成为海边休闲活动的衣着主要符号。其后可可.香奈儿把条纹融入她的设计,条纹与时尚由此便结合得日趋普遍。

空间之旅:剥削血泪史

一件T恤由原材料棉花的种植,到製作完成,最后到达购买者的手上,由一地到一地,它在空间的旅程,也历尽这世界太多太多的故事。纯棉T恤柔软,与肌肤亲和,最后穿在你的身上,一直在讲述着它的时间与空间之旅。

现在是T恤氾滥的世代,无论新衣,还是二手T恤,皆随时可见。十多年前,美国乔治城大学教授皮翠拉.瑞沃莉博士(Pietra Rivoli, PhD.)追蹤一件T恤的产生,从而展开T恤的空间之旅,写下《一件T恤的全球经济之旅》。追寻的过程让她明白,一件T恤从中国到美国旅行的历程,之所以在边境遇到不少麻烦,正是各种利益主体相互缠斗的结果。

以香港为例,老一辈或许尚记得,上世纪6、70年代,香港处于工业大跃进的时期,这大跃进原本是一个困境:60年代初,香港製衣业受到全棉出口的配额限制,因此才转向发展人造纤维以开闢新市场。配额限制就是为了保护地方的棉花生产商。而到了1995年,自由贸易呼声逐渐升高,全球配额因而逐步取消,可那时香港的竞争力,又比不上价格更便宜的新兴出口城市了-纺衣製衣业急速下滑,在香港渐渐变成衰落的夕阳工业。

香港的纺製业黄金期过去了,瑞沃莉博士写此书的时代也过去了,但全球化带来的影响仍在继续,一件T恤由内衣变成外衣,在此一旅程中,一方面让穿衣者(无论是政府支持者、无政府主义者、异性恋人士、还是同性恋人士)自由地表达自己;另一方面,却在全球化各方权力的拉扯之下,它并不能自由地航向他方,它也隐隐然在革命与开放的表象下,背负着剥削的罪名-无论是当年美国以黑人奴隶种植棉花,还是至今仍普遍存在的血汗工厂,构成了重重剥削的T恤血泪史。

书籍介绍

《浮世物哀-时尚与多向度身体》,新锐文创出版
*透过以上连结购书,我们由此所得将全数捐赠儿福联盟。

物哀,对「物」有所感,而有所哀。时间的消逝体现在时装上,穿衣者以衣饰体现生死哀戚,如同物哀。

香港作家方太初书写时尚,也书写了衣饰与人如何穿梭在不断流动的时间与空间之中。她说,「上世纪80年代起,一众设计师都在衣饰里体现时间的痕迹,一如三宅一生的禅意,一如川久保玲刻意鬆开织布机的螺丝,使成品无法估计其最终面貌,一如马丁‧马吉拉在细节显露过往不被知悉的製作过程。表面指涉衣服的不完美,最终也回归穿衣者自身:身体本非完美与不朽之物,此所以川久保玲的设计千疮百孔,此所以马丁‧马吉拉老在耍透露时日痕迹的小把戏。」

东方与西方兼论,古典与当代互涉,一本融合了诗学、美学、哲学与文学的时尚之书。正如叶辉所说:「她尝试穿越穿衣者的『衣道』与『物道』,穿越一切的生死哀戚,一言以蔽之,那就是她与浮世万象无数瞬间的『凝视』-时时刻刻与人、与物、与诗、与艺境多所『凝视』,互有所感而互有所悟,乃有《浮世物哀》这本书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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